
如今说到能为中国经济增长提供支撑的全新动力,很多人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芯片、人工智能、新能源这类领域。但还有一笔投入,看起来没有那么“高科技”,性价比却可能相当突出:提高城乡居民养老金,尤其是农村老人的养老待遇。
刘世锦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提出,通过国有资本划转、财政补贴等方式,争取将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从每月240多元逐步提高到1000元左右。相关测算结果表明,该改革举措每年可带动国内生产总值实现0.3%到0.5%的增长。换个角度看,这不只是增加一笔民生支出,也是在给消费端增加长期购买力。

当我们在这里展开相关讨论的过程中,有一个核心专业概念是绝对无法回避的:边际消费倾向。
一名每月领取七八千元退休金的城市老人,如果收入再增加500元,其中相当一部分可能转为储蓄。可对每月只有几百元养老金的农村老人来说,多出的500元,很可能迅速变成肉、米面粮油、药品和日常用品。把资金交给不同收入水平的群体,最终所能产生的消费拉动作用,不同群体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差异。

刘世锦此前测算得出,农村居民消费倾向大致为0.8,即每多获得1元收入,差不多有0.8元会被用于消费支出。消费行为转化为商户的经营所得,商户后续采购货品、发放薪资,让资金持续循环流动。从消费乘数的维度测算,当农村居民养老金支出提升1万亿元时,大概率可以推动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约1.2万亿元。真正重要的不是钱发出去多少,而是有多少重新进入经济循环。

这类影响的覆盖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老年群体自身。2025年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的实际待遇领取人数已将近1.9亿,基于1.8亿人的总量开展测算并不夸张。为数众多的农村老年人群体,他们的子女大多在县城或是市区务工谋生。

如果父母的养老保障不够充足,子女就需要长期支付赡养相关开销,年轻家庭可用于住房、教育、培训及日常消费的资金也会相应缩减。适当上调养老金水平,从现实层面来看也能缓解部分家庭当中不同代际之间的资金流转负担。

争议最大的地方,是有人认为农民过去缴纳养老保险较少,不应该大幅提高待遇。
我国的养老保险体系运行过程中,始终设有视同缴费相关机制。1991年前后养老保险制度逐步转轨,对制度建立前符合条件的城镇职工连续工龄,可按照政策计算视同缴费年限。背后的逻辑十分清晰:就算没有设立对应的个人账户,也不能说明之前的劳动没有产出价值。
农村同样存在一段不能忽略的历史。现有各类历史统计资料与研究成果显示,1949到2006年间农民长期缴纳公粮、农业税,还要参与各类公共劳动。全国人大代表雷茂端也公开发表观点,过去农民缴纳公粮的行为,本身就是为国家建设作出的重要贡献。

国内很多地区的农民,过去长期承担着修建水库、铺设道路、疏通河道等各类义务劳作任务。关于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不同研究口径有所差异,其中有研究测算,1952年至1989年通过价格“剪刀差”和税收等渠道从农村形成的资金贡献超过7000多亿元;过往阶段作出的历史贡献,绝不能片面以当下是否拥有个人养老账户作为评判标准。
刘世锦提出的方案并不是一次性拿出巨额现金,而是分五年、两个阶段划拨合计20万亿元国有权益资本进入社保体系。境内股票市场总市值约120万亿元,国有资本市值约占四成,因此他认为存在进一步划转的资产基础。划转的本质是对股权持有关系做出调整,绝非简单出售国有企业来换取现金。

从全国社会保障基金正式设立运行到当前,其年均投资收益率大致为7.39%。参照刘世锦方案采用的7.3%收益假设,首批10万亿元国有资本对应的年收益约为7300亿元。若单纯按1.8亿人每月增加350元静态计算,一年需要约7560亿元;而其正式方案测算,到2028年将养老金逐步提高到620元左右,年度增量资金约9000亿元,其中部分缺口由财政补贴承担。历史收益率只是测算依据,真正的资金安排仍是国资收益与财政资金共同承担。

再用两年划拨第二个10万亿元后,20万亿元资本按相同假设可形成约1.46万亿元年度收益,目标是在2030年前后逐步把城乡居民养老金提高到每月1000元左右。要从240余元上调至1000元不可能一步到位,背后对应的是分不同阶段循序渐进推进的落地路径。

当前这条发展路线,已经拥有了与之相匹配的制度层面支撑保障条件。2017年国务院出台正式规定,划转满足相应条件的中央与地方国企、金融机构所持10%国有股权,用于充实社保基金。截至2020年年底,总计93家中央企业和中央金融机构已完成划转工作,涉及的总金额达到1.68万亿元。依托国有资本充实社保,本质上就是一项让全体民众共享国有企业发展成果的制度化安排。
当前我国共有1800余个县,广大县域范围内生活着数亿人口。2024年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月均待遇为246元,对比多地每月600元上下的农村低保标准仍存在差距。几百元放在高收入家庭可能只是储蓄账户里的一串数字,放进农村老人手里,却可能很快进入菜市场、超市、诊所、修理店和快递点。这些消费不会悬在空中,而会沉到最基层的商业网络里。

餐馆客源增多、商店订单上涨、诊所消费提升,经营向好后拉动本地就业,这正是县域消费循环的组成部分。这里的民生保障工作与扩大内需相关举措,根本不是两件完全互不关联的独立事项。
一端是200多元,另一端是1000元,二者的差额足足有700多元。对一个农村老人来说,这是养老保障水平的变化;放到近两亿待遇领取者和数亿家庭中观察,它所撬动的可能是一块规模可观的消费市场。提高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水准,既和养老保障的各类安排相关,也会直接作用于居民消费意愿与县域经济的良性运转情况。